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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蔚然

长期、专心致力于消除贫困,为贫困人口争取更多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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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中国农业大学农民问题研究所兼职研究员。 帮扶“万村行”的目的是无偿帮助乡、村、农户发展并使困境农民走出贫困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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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村行日记40>农村医疗保障制度的缺失是农民永远的痛  

2007-01-29 13:16:53|  分类: 万村行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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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日晚

我这个夜晚已经是离回到上海不远了,我住在江苏宜兴书卷山下一个镇的夜晚,我打开了很久不愿去翻开的这页日记,就是这页我每当碰到它时我心都颤抖,所以我把其它日记都整理了,可这篇实在是不想去再看。这是我走到甘肃陇东地区,泾河川去的一户人家看到和听到的一件让人不愿相信它是真的事情,但是……

“她走的头天,给我和孩子蒸了三锅馍馍,擀了许多面条,还给我和孩子洗了衣服,那时她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到最后些日子她疼着来了,头上身上的汗水就象雨水一样哗啦啦湿透她身上的衣服,那种情形我至今不愿回想。可我那时连一片止疼片也给她买不起啊,我眼睁睁只有看着她被病折磨着,我没有一点法子。能借的全借遍了(都是托亲戚去借,老王那时半身不遂一步路都走不了),最后把大女儿在十几岁就给订人了(定亲),拿了人家2000块(元)做化疗,两次就没了。她疼的起来,我唯一的办法就伸出我的左手去拽着她的手,我不知道能不能缓一缓她的疼,可我没有左手撑着我就坐不起来,我只能躺着去够她的手。”

老王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我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此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了。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老王哽咽着继续说,“自她病了,她那么疼痛几乎是没有吭过一声,我是看在眼里,难过在心上。她临终前那晚上抓着我的手说“我没有给你治好病,我倒是病到了,我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我走了你要慢慢挣扎着起来,学着照顾自己和孩子……”说完第一次哭了。后来她去拿着我们结婚时买的一个小镜子,照着给自己梳了梳头,然后她说她想睡了就躺在了我的旁边。可她自检查出得了乳腺癌后她就一个人独自睡一个床,可那晚上她没有。她躺在我旁边,我看她脸色蜡黄,我问她难受吗?疼吗?她闭着眼睛摇了下头。我没有再打扰她,心想她能睡会就睡会吧,自她病就几乎没有怎么睡,到了晚上疼的比较厉害。当天朦朦亮时我感觉有些不好,我就叫她,她再也没有醒来……”

老王更是伤心地放声哭了……

 

老王说,“她去世后下葬那天,我让孩子把我用架子车拉到她下葬的坟地,我抱着她的坟头哭,她好好一个人,就是因为我,让她在我的前边先走了。那时,我感觉我这个半身不遂的人和没有长大孩子是没有活路了!没有她我也活不下来,我活了下来却把她给苦死了。自我得了脑中风后,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年多,她天不亮下地干活,中午要赶回来给我和孩子做饭。为了给我治病家里耕地的牛卖了,唯一能够出产钱的一头母猪也卖了,反正家里能买的都卖了,就剩下两间烂房子不能卖才留下了。好几年她和邻居家的牛一起拉犁种地。收割、打碾都是她一人,粮食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进屋就把大多数便宜卖了,为得是给我买药治病。那时孩子小,她要带孩子又要种庄稼,还要伺候我这个躺在病床的活着的大死人啊。她得那样的病完全是苦的呀!是我把她早早给逼死了呀!”

我这才插进话说,“你不要太难过,你还要好好活下去,她得病不是你的错,人得什么病谁都很难预料的。”

 

老王长长叹了口气说,“不是啊,她得病完全是因为我啊,她为了给我买药治病,她不但干我们家承包的地里活,还给别人帮忙干活,就是为了能得一两块钱。每年买不起化肥,她帮人家去老远的山坡上去挖土(到山的陡壁上挖取干土)垫羊圈,铲点别人的家羊粪上地(给地施肥)。我们家的牛卖了猪卖了,没有钱买得起一头猪崽,她也舍不得把一分钱花在其它上,有一分钱她就攒起来给我买药。没有她我早死在她前边了,她一个好好的人,就因为我得了这绝人不绝命的病把她给苦死了。”

老王今年差两岁才六十岁,可他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在25年前也就是土地承包后没有几年,不幸降临在了他的头上,老王脑中风,差点没有了命,后经多方医治才保住了性命。但老王瘫痪、失语、卧床不起了。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部落了老王妻子的肩了,那时他们还有一个不到一周岁的婴儿,要照顾孩子,还要种全家人的承包地。最远的山地在南山山坡上,离家要走十多里路,川地人均不到半亩,全家五口人只有三口人的地。在西北每年不论是玉米还是冬小麦只能种一茬,遇到干旱山地就颗粒无收,就是风调雨顺时产量极其低,山地只能是个补充,不能依靠它吃饭。川地虽然比较平坦,但由于缺乏肥料,产量也很低。可收的粮食除了上缴农业税和什么三提五统就剩不多了,给老王治病买药还要卖掉大部分粮食,卖粮食时正值粮食价最底的时候(等不到价高的时候)。有许多年到了第二年三四月份就没有粮食吃了,有劳力的人家都开始不吃粗粮了,可老王家就连玉米面也没的吃了。老王的妻子只好去乡上卖面粉的店赊欠些黑面回来自己吃,给孩子和老王在村里邻居家借点麦子回来磨成面粉吃点细粮。老王的妻子直到她病后还时不时的吃黑面。

听老王给我讲述这些时我心里酸涩的几次都要掉下眼泪来了。

 

这是一个最典型的农村医疗保障体制的缺失,导致的一个家庭跌入了贫苦的谷底的家庭。正是由于没钱就医,没钱治病给家庭的成员带来巨大的精神和身体的负担,使得一个健康的人也逐步被精神压力和生活负担给压跨了,让病魔有机可乘。老王说的没有错,他妻子的病与他得病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却有着不可不承认的间接的因果关系。如果老王有医疗保障,他们就不会为医疗费而把口粮买掉,如果不为钱去拼命老王的妻子就不会那么辛劳与苦楚。

老王的大女儿为给妈妈治病虚岁刚到二十就出嫁了,听老王说他大女儿结婚已经6年了,一直没有小孩,后来检查说他丈夫没有生育能力。女儿生活的也非常苦涩,可女儿常常想到的是她嫁人都是为了给妈妈治病才嫁的,现在怎么能离婚,离了婚就对不起人家。就这样老王的大女儿也陷入了一个痛苦的生活境地。

由于农村医疗保障体制的缺失和置后使得多少家庭陷入贫困和生活痛苦的怪圈,我不得而知。但是我想这不是个例,我期望现在的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体制越来越完善,不要再让这样的悲剧在发生。让农民多一些健康,多一些快乐,少一些苦难。

 

(注:由于老王再三的恳求不要让我拍照,我只有尊重他的心愿,她说为了不影响孩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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